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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医生

文章来源:医谷发布日期:2017-06-19浏览次数:117

 在教学医院里工作,很多时候一个医生要带几个实习医生,这也是教学医院的一大特色。在给实习医生带教时,经常会遇到这样的情况:病人和病人家属不愿意给实习医生检查,只愿意让自己的主治医生检查,不相信新来的实习医生。
今天带着两个实习医生去查房,很普通简单的两个病例,虽然家属在我提出要让实习医生查下体时没有表示出拒绝,但是当实习医生真正下手查体时,我站在旁边,能明显感觉到家属及病人眉间透露出的不满。无奈,只好让这两位实习医生匆匆忙忙结束查体,连忙退出病房。出了病房,脱离了病人及病人家属散发出的怨气圈,我感觉到这两位新来的实习医生暗暗松了一口气。我拍拍他们肩膀:“没事,我以后刚来医院的时候也是这样。你们第一次进科,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接触病人。等你们做了医生之后,找你们看病的病人多到你们自己都接诊不过来,到时候你们会感叹病人要是能少一点就好了。”
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安慰着这两位稚嫩的学生,不想他们因为这一次不太愉快的经历伤了他们医生梦。这么优秀的两位学生,那就太可惜了!
在中国医患关系如此紧张的今天,在患者对自己的主治医生都不太友好的今天,更不要说年轻的实习医生了。今天的经历不禁让我回想起我当年当实习医生的场景。相比之下,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其中听到患者说的一句话,让我“铭记”到如今:“你是新来的医生吗?”看着患者怀疑的眼神,心情复杂。
多年前,跟我一起分配到定点医院实习的还有两个同学。进科第一天,总住院医师带着我们三个新来的实习医师,在“四东病房住院病人一览表”上用笔一指,给我们三人分配病床,我分到17个病床。其中14床已住有病人,另三床是空床。四东病房素有“癌症病房”之称,我的十四个病人中,有三个患血癌,两个得了肺癌及两个骨癌病人,而且都是晚期居多,所以每次进入病房能感觉到一种没有生气、死沉沉的悲绝氛围。
打针是我的第一项工作。我穿着代表着医生的白大褂,照着上级医生模样,在颈部挂着一个崭新的听诊器,胸前的衣兜整齐地插着一排红蓝签字笔,尽量把自己装扮得像一个有经验的医生。推着装满点滴瓶和静脉注射剂的推车,走进某一病室。第一床是个瘦弱的中年男子,从刚刚住院医师的简短介绍中,我已得知他是肺癌末期的病人。我将推车推到床前,病人的两三个家属立刻站起来,并列在床前,其中一个类似他妻子模样的女人对我鞠躬,并不住地打量我。她试探地问:“你是新来的医生?”
“是。”我有点心虚,我忽然觉得我是太瘦了一点。另外两个家属马上增加警戒性,更靠近病人的床缘。我拿着点滴瓶慢慢踱过去,走进他们所围成的那一道无形的墙中,那并不很难,只是额前稍觉温热而已。
原来闭着眼睛的病人听到医生来了,立刻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然后张开眼睛,眼睛中先是有一丝疑惑,然后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重复着刚才家属说的那句话:“你是新来的医生?我的主治刘医生呢?他今天不上班吗?”
“刘医生正在出门诊,让我来打针。”听完病人的话,我突然心头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我胸口有些闷。身后病人家属围成的人墙更给我无形的压力,在那一刻,让我有一种想要逃离病房的冲动。
“又是要打针,打针也不会好!”他看我一眼,毫不保留地表露出他的失望和怨懑,接着又冷漠地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如何搭腔,只能默默地架好点滴,排气。病人伸出握紧拳头的手,累累的针孔沿着两条静脉排列而下,静脉在经过无数次的摧残后,由于反复刺激,反复炎症反应,已经变得硬而脆,我并没有一针见血的把握,站在旁边的女人似乎察觉到我的犹疑,低低怨叹一声,将头伸到我和病人之间,试图帮忙。 我往病人手臂上绑上橡胶带,让手背上的静脉更好显露出来,接着用酒精棉球擦拭病人的右手背,抓着他的四根手指,轻拍手背,凭着两年来在病房摸索得来的经验,专注、驱迫而微微震颤地,将针尖刺人病人的肌肤。结果我还是失败了,没注意深度,一下子扎穿血管,扎到肌肉里去了,病人的手背立刻鼓起一个大包,暗红的血液从我抽出的针孔溢出。
“对不起。”我用酒精棉球按着伤口说。病人看了我一眼,摇摇头,然后侧着脸,奇怪地注视自己的手,脸上依旧保持着一种冷漠。女人则用一种金属磨擦的声音说:“等看准了再打!”
我再拿起针管,排气,尽力回想着当初课堂上在橡胶模型上扎针的每个细节。时间犹如我前胸两侧的汗水,闷闷地、模糊地延伸着。在说了几声对不起,将所有的针剂打完时,已是中午十二点,摸摸后背,才发现背后衣服已经湿透了。中午在医院食堂吃午饭的时候,我脑海像有一个复读机一样,重复播放着患者及病人家属说的那句话:“你是新来的医生?”独自一人坐在食堂的角落,心情十分郁闷,面对面前可口的饭菜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下午和住院医师到各病室巡视病人。每到一个病床前,住院医师即向病人介绍:“这是新来的医生,往后由我和这位医生一起照顾你。”我尽量让自己情绪不受上午经历的影响,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这么年轻就当医生了?真是年轻有为。”病人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爷爷,还是一位退休的中学教师。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减轻了不少莫名的紧张。
然后住院医师用一种对病人具有说服性,对我具有暗示性的手势和言辞,让我得以顺利检查病人,全程病人都很配合,还说很多称赞医生的话,还说要是他孙子长大了也让他学医,当一名对社会有巨大贡献的医生。这位患者的话,让我一扫上午的郁闷,心情慢慢恢复,甚至还有一种职业自豪感。
有一个慢性骨髓性白血病病人,已经第三次住院,肝、脾有明显肿大,住院医师叫我在他的腹部做触诊。病人闭起眼睛,不太情愿地将衣服拉上,露出色泽暗淡的腹部,我敏感地觉得他并不欢迎我这个对他的治疗没有决定性作用的实习医师,于是草草做完检查,并帮他拉下衣服。
事后住院医师对我说:“检查病人时不必太客气。”我含糊地答应着。有些病人的身体是吝于让小医生“学习”的,五六年级的见习生,他们的实习生涯比现在更尴尬,记得有一次在内科初诊,一位妇人肚子有毛病来就诊,在身体检查时,我依序从头部、颈部、心脏、肺部检查起,检查了半晌,病人的女儿在旁边怀疑地质问:“医生,我妈妈是肚子有毛病,你怎么一直在检查心脏?”
我实在有苦说不出,我不是对这位病人的心脏特别有兴趣,而是等一下我必须向教授报告所有检查的结果,比如心脏有无杂音、左缘在哪里、右缘在哪里等。
回到医务室,黑板上写着“某某床检查血图”等字样,某某床刚好是我的病人,住院医师笑着拍拍我的肩膀说:“很忙。”我讪讪地带着检查血红素、红细胞、白细胞、血液抹片的全副道具到指定的病房去。
抽完血,做好血液抹片的染色,回到医务室时已是下午五点半,没有事的医生和护士都下班了,只剩一个值班护士在准备病人晚上的药物。我拿出显微镜,亮灯坐在窗前开始检查。我上下调节细调节轮,在那一圈亮白的镜面上,忽地跳出无数粒状的红细胞,散落在纵横交错的小方格里。我一面移动载玻片,一面在心里默默记数。
当我再抬起头来时,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有风自窗外吹进来,我觉得肚子有点饿,但饥饿使我保持清醒,也想更快做完今天的工作。我又低下头来,镜底有几颗血球在玻片下浮游,对其他血球推推撞撞。
恍惚之间,我好像置身在一个阴暗的工厂中,师父已经离去,只剩下我这个营养不良、满身汗垢的学徒在那里独自摸索,默默努力工作着。